| 两年前的春天,杭州印象画廊老板出资邀请了包括朦胧诗的代表诗人食指,朦胧诗后先锋诗
的代表欧阳江河、宋琳等20多位诗人,举办了一个名为“纪念诗歌”的沙龙。据说活动的气氛还
比较热烈。我但想,一种文学形式要以纪念的名义来交流来展示,本身就已经呈现出几许悲凉了。
这次多年来诗歌界极为罕见的一次聚会,其本质只不过是一次非同寻常的自娱自乐。
如今谁在饭桌上说某某以前写诗,那绝对不是一句好话,多半是在挤兑你,或是拿你开涮。
我因此象个有缺陷的孩子,被人嘲笑过数回。有时忍不住回击一句,你他MA的才写诗呢。
但我还是怀念诗歌。
当诗歌不再拿来写,不再拿来读,我只能拿她来怀念。毕竟曾经朝夕相处过六、七年,对诗
歌的怀念就是对我最美好的青春时光的怀念。
其实我们那拨人写诗,都是被所谓的朦胧诗毒害的。一号教唆犯叫北岛,二号教唆犯叫顾城,
前者让我们目睹了诗的冷峻诗的力量,后者让我们感受到诗的温情诗的意象。于是深陷其中,远
看艾略特、聂鲁达,近观复旦、北大(那时这两所大学分别出版了诗集《海星星》和《蔚蓝的我
们》,非常的牛逼),如痴如醉,自甘堕落。
那年头大学校园流行那玩意儿,玩诗歌犹如现在玩网络玩博客,可心态要虔诚多了。组诗社,
印诗刊,聚诗友,感觉中国的新诗就将在我们的手中涅槃。
我们学校是工科学院,舞文弄墨者自然少了许多,不过还是有几个文青臭味相投组了一个文
学社,拉我入伙。因为我在外面发表过个把歪诗,便被抬举成老大,成了该校第一个文学社的第
一任社长。然后又利用职权把一期社刊一厢情愿地改造成诗专刊,屁颠屁颠的拿到外校交流,沽
名钓誉。
记忆最深的一次,是哈工大的一个叫潘洗尘的来杭州串联,那时他在人民日报上发了一篇
《六月,我们看海去》评价很高,名气很大。我们兴匆匆赶去相见,如同现在的同学去见韩寒
郭敬明。我们在杭大某诗友的寝室里就着食堂菜和诗话喝酒到深夜,最后一位来自内蒙的叫巴
特尔什么的,高举搪瓷杯唱一首内蒙民歌《金盅和银盅》,把另一个春天的那次聚会推向高潮。
我们醉里相约假期一起去内蒙骑马,这一约定转眼就是二十年。
1986年《深圳青年报》和《诗歌报》推出“中国现代诗群体大展”,标志着中国现代诗进
入洪峰年代,那年我离开了校园;
1989年与我同龄的海子在山海关卧轨自杀,他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成为经典,那年我
忙着泡MM,与诗的缘分几乎到了尽头;
1993年前辈顾城在新西兰激流岛自杀身亡,中国的诗歌开始大面积沉寂,那时我离开诗已
经三年了。
我怀念那样的时光,深夜昏黄的灯光下,让意念飞翔,面对一张白纸,写下一行行奇怪的
句子。如今面对冰冷的电脑屏幕,我手指生涩,把15年前写的最后一段叫做诗的汉字码在上面,
作为本文的结尾,愿上帝保佑那些在这样的冬天还坚持用诗歌取暖的人们——
这时设想我已粉墨登场
穿过大片大片的森林和废墟
突入禁区。然后
无声无息地倒下去
倒在老家那块金黄的麦地
倒在二十六岁的台阶上
这时阳光很暖天空很蓝
一种纯粹的声音正悠然而至
唤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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