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    面
------写给洗尘的回忆

海天一浮萍

       多次下决心要去看望洗尘先生,面对面凝视他凝视黑夜的眼睛,用心换心地去抚摸他那颗抚摸诗
歌的心。几个和先生交往甚密的好朋友也分别把先生的电话号码交给我,并叮嘱说:“ 先生很忙,但
是,给他电话,他一定会找时间见你。他及其诚恳、热诚,一定会成为你的好朋友。”

       朋友们的话更加深了我的顾虑。我甚至连电话都没有打。不是我胆怯或矜持。因为,我独特的生活
经历雕琢了我的怪癖和迂腐,我喜欢怀念过去的美好,几近固执。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覆盖我生命中的苦
难和在世俗传统捆绑打磨中曾有过的疲惫地挣扎。确切的说,先生是我们那个时代所有梦想(不仅仅是
诗歌)的承载者、实践者,他自然地完成了从旗帜到精神领袖的过度。之后,他就一直是我诗歌王国里
的图腾。我习惯了顶礼膜拜并为之引领,静悄悄的编制自己的柔媚。正因此我竟害怕他突然在我眼前清
晰、亲切起来。就象从圣坛上走下来的神灵带来意料之外的惶恐,会一下子让所有仰视的生灵迷失到癫
疯。

       说出这样的话,大家一定感到有些不着边际。即使先生看到,也会以为我另类到见外,还是容我慢
慢道来。

       我是个农民的儿子,和先生生长的环境几乎没有差别。甚至就住在先生邻近的肇州县茶棚乡[今朝
阳沟乡]孙殿甲窝棚屯。抽风到三岁,昏昏沉沉垄断了我的幼年,我到现在竟然不知道母乳的甘美(据
说母亲的奶水被侄子抢夺去了,后来经过我考证,小我三岁的侄子赶不上母亲的班车)。因为小肠疝
气带着母亲自做的兜兜,我整个童年就没有机会奔跑,孩子们的游戏和我无缘,我必须用我的头脑意
淫一样雀跃。也好,童年的羸弱和饥饿相依相伴,倒锤炼了一个农民儿子的骨骼。感谢当会计的哥哥,
他几乎可以说是我们那里最有文化的文化人,我清楚记得每到春节,家里就排满长队,屯邻们来求对
联。最直接的好处,我家不用买红纸和挂钱,家家户户都把自己剪的挂钱和窗花送给哥哥。生产队里
有了图书室,那把钥匙自然也就挂在了哥哥腰里,这钥匙对我来说更充满了诱惑。他成了我少年时代
最好的伙伴和知己。看的多了,就有表达的欲望。每年公社运动会,瘦小的我竟能和运动员一起参加
大会,吃香的喝辣的。我的工作就是给运动会写小诗歌,帮他们捧回精神文明的奖状。记得就是上初
中,我的一首诗歌《我是青年》刊登在县里的报纸上,破天荒的得了4元稿酬,生平第一次给自己买了
新华字典和一只钢笔。

       直到我穿着带补丁的裤子上了大学,成了齐齐哈尔师范学院里历史系的“古董班”(历史系是第一
次招生,还有一个自费班,学生是学院的教师子弟。他们说我们古董是为了和他们区别,以显示他们
的时尚)的老班长,我都一直在做着自己的文学梦。

       我忘不了好友白成军、秦立成、朱红岩,更忘不了第一次参加《风华诗会》,在一个小小的教室
里,不同系的诗歌爱好者被一样的激情鼓胀的兴奋异常。80年代的大学,学生活动还处在探索阶段,
有些社团活动还只能作为第二课堂羞答答展开。在宣传栏里,学生留长发,穿喇叭裤还被严格的界定
成奇装异服,想象一下,神采飞扬的诗歌只好在茶前饭后流浪。

       当时我和后来的《嫩水诗社》社长白成军是“平级”(笑),都是学院学生会学习部副部长,头发
都有些卷曲,说话还都有些膛音,所不同的是在有关领导眼里,我更听话。在这之前,我已经被任命
未来教育家协会副会长、演讲学会副会长,说白了,是要我肩负使命“渗透”到社团中去给领导们当好
了望哨。

       1984那个温暖的秋天,先生来了。带着你的风骨和刚强,还有你一手创办的《大学生诗坛》。我
永远不能忘记我发送给大家刊物时候所收获的感动。甚至20年后在和马永波、王成军等朋友聚会时有
幸和《太阳月亮》的作者王雪莹举杯恳谈,以及在看到亚东在《人才周刊》上刊发的朱红岩的专访,
比照照片看他额头时光的痕迹,我都情不自禁的想到我蹲在学校食堂的台阶上读《大学生诗坛》的细
节,几乎又泪流满面。

       在俱乐部的大舞台上,齐齐哈尔市大学生诗歌朗诵会如期召开,你坐在台下的第一排,我就和你
之间有几个人隔开,因为我肩负的使命,和你们距离是谕定的。但是我能清楚的看到你意气风发的脸,
能听到你适时点评的声音。我还牢牢记得你的平易和善良。朗诵会就要开始的时候,商业学校的一个
男生跑过来对大家说:“我代表学校参加。”主持人员说明要经过学校推荐才能参加,那个学生几乎要
哭出来:“我们学校说弃权了,我们都不知道这活动。我是昨晚一夜没有睡觉写出来的……”这时,我
看到你站起来,要过那个诗友手中的诗稿,扫了一眼,对我们说:“我看很好,让他第一个读,算是
特邀的。这样不影响整个朗诵会的整体效果。还能一下子把气氛活跃起来。”就这样,在你的关爱下,
那个同学铿锵地朗诵了自己写的歌颂女排的诗歌。当朗诵到“投球像射箭,扣篮是向地心开钻”的时候,
由于激动他的动作十分夸张,你身边的人笑着嘲讽起来,你顿时严肃起来,说道:“诗歌就需要这样
的激情,诗歌就需要这样的真诚。”我又分明看到你强烈的爱憎。当一个女学生边舞蹈边朗诵关于春
天的诗歌时,你很开心地带头鼓掌,连连说:“这样的表达好。”

       潘先生,当我在吹喇叭、抬轿子的蜂拥中消磨意志的时候,再怀念这些情景,你想象不出我的失
落和珍惜。多年来,我涂抹了很多文字但是没有一行自诩为诗歌的东西,我不敢用那些逢迎和赞美以
于虚假的浮夸亵渎诗歌。可在我一次次试图远离诗歌之神的捆绑时候,我才知道,挥之不去的热爱如
影随形。诗神是一轮满月圆在我心头。诗歌的种子一直在我骨子里生长。今天,当我穿越了生命和心
灵的双层炼狱,又坚强地站立起来的时候,在每一个长明灯拷问过灵魂的夜晚,我默读过的一首首刻
在我脑子里的诗歌,给我愤怒的心脏遮挡着风寒,给我燃烧的双眼拓展着空间……

        我注定要从死水里走出来,面向大海,春暖花开,这将是诗歌回报我的虔诚。尽管错过了诗歌的
年龄,但是,我用亲身历练实践着你的论断:暴风雪突然来临的日子,只有诗歌才会与我相互抚摸、
取暖……

       我要把心撕扯成鲜红的瓣瓣让你看,先生,请帮我审视,它能不能锻压成信封,收藏诗歌的请柬?


作者李景春, 1964年1月1日出生。1985年毕业于齐齐哈尔师范学院历史系。历任哲学教师,市政府
教育局秘书,信访办公室秘书,法院政工干事、调研员、 审判员。1995年于黑龙江大学法律本科毕
业。现仍从事民事审判工作。 论文和文学作品散见《黄河之声》、《法治》、《黑龙江日报》、《黑
龙江审判》、《北方文学》、《黑龙江法制报》、《人才周刊》、《大平原》、《新生活周刊》、《大
庆晚报》、《法院经纬》、《甜草》等报纸期刊。系黑龙江省作家协会散文创作委员会会员,现兼任
《北大荒文学》单月版副主编,《甜草》杂志副主编。肇东市作家协会常务理事,肇东市诗词协会秘书
长。事迹载入中国大地出版社出版的《中国 专家学者辞典》一书。

诗人洗尘网:www.xc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