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收到《清水洗尘诗刊》,高兴之余,很想,也觉得应该写点感想。上次收到柳如烟
送的《潘洗尘诗歌:一生不可自决》的时候,本来就想写点东西的,但是,觉得潘洗尘似乎
离诗歌又远又近,竟找不到着笔的地方。首先他当然是个诗人,曾经写过很有名的诗歌作品,
像《六月我们看海去》这样的,但是很显然——我从他的诗集中感觉——90年代以后,他的
诗歌创作就很低调了,尽管像《饮九月初九的酒》这样的作品是93年创作的。所以,就诗歌
创作本身来说,潘洗尘,似乎只是一个背影了。而现在,他给人的印象更多的是一个支持诗
歌的企业家,而不是一个纯粹的诗人。对于企业家,我就比较陌生了,所以一时下不了笔,
觉得无从写起。
现在我想,世上也许确实有纯粹的诗人,但一定很少,很少,近于没有的吧。我说的纯
粹的诗人,是指不仅像李贺那样呕心沥血于诗歌创作,而且以诗谋生的人。潘洗尘显然不是
这样的人,他的2005年出版的诗集,显然不是拿来赚稿费的,而是一个在商场上解决了钱的
问题的人对于诗歌的缱绻之情的结晶。事实上,世界是不需要多少纯粹的诗人的,除非大家
都决心饿死,以了却伊沙的心愿。世界所需要的,正是潘洗尘这样的人,一个拥有诗歌,至
少没有忘记诗歌,而将人生与诗歌做伴,或者始终在心灵中给予诗歌一小块应有的园地的人。
在一个论坛上看见一个帖子,题目叫做“诗人比诗重要”,那内容我没有细看,但觉得
这题目取得好,可以减少一个字说成“人比诗重要”,或者变化一下,说“与诗做伴的人和
诗人一样重要”,变化得有些罗嗦了,我想说的是,潘洗尘给了我一种鼓励,增添了一种自
信,就是此生做不了一个诗人,但是做一个与诗为伴的人就足够了。当然,潘先生是完全称
得上诗人的。在我看来,《饮九月初九的酒》这一首不论从形式还是内容上看,都是上乘之
作。一生能有这样一首感人的诗作不就足够了吗?
我觉得除了那种为完成政治宣传任务而写诗的人和那种甘心歌功颂德吹牛拍马的“诗人”
之外,写诗的人总有或多或少的理想主义色彩,而理想主义仿佛是属于年轻,属于幼稚,属
于不谙世故、少不更事。所以,许多人一旦成熟,或者一旦自以为成熟,便会放弃诗歌,远
离诗歌,甚至以自己的所谓成熟嘲笑诗歌。在如今这个物欲较为膨胀的时代,诗歌是沉默的,
孤独的,而孤独是可耻的,被嘲笑是理所应当的,理想主义在现实主义的面前,是一个愣头
青,一个需要调教的孩子。“还有谁自始自终地完成一件事情?”(于坚《飞行》),还有
谁将年少的诗情一直带在身旁,作为死后的殉葬?向诗歌回归的潘洗尘,他也许有更多的需
求,不像我想的这样简单,但他让我想到了这些。正如李轻松的《清水洗尘》中所说,他是
“一个具有80年代情结的人”,那是一个“沸腾而可爱的”年代,一个理想主义的年代。这
就够了,我喜欢这样的人,他没有远离诗歌而是眷恋着诗歌,正像他在2006年的新作《眷恋
或恐惧》中说的那样——我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眷恋。哪怕他并不写诗,只要有这样一种情怀,
那就给予人生以诗意了,那些分行排列的文字不过是诗意的一种罢了。
诗歌的意义,并不在于它揭示了什么真理,它抵达了什么精神的高度,它的全部意义就
在于叫人去写它,“诗人比诗重要”,写诗比诗重要。我从谢文利的那篇文章中看到,98年
以来,潘洗尘为诗歌做了那样多的工作,可以相信,因为他的努力,世上写诗的人更多了。
我想,对于潘洗尘来说,他已经不需要计较什么诗歌派别,更不需要这样那样的自以为高深
的诗坛呓语了,“他只是秉承生命的热爱,本能地出演过去的一个角色”(苏历铭《永不复
返的时代》)。
2006-7-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