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会和洗尘成为朋友。人这一生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人在一起很多年也没说过几句话,而有的人相
遇了几分钟,却彼此想念了一辈子。这对人,对诗歌,也都适用。
第一次看见洗尘是在电视上,那时我家的电视是黑白的,洗尘站在狭小的屏幕上领奖。这个奖和他的诗
歌方面的工作有关系。他肤色较深,瘦,短发,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现在想来,他之所以这样,一是
年轻,二一个是诗歌的催化剂在他的心里荡漾。
仔细想来,和洗尘成为朋友是因为工作的关系。我在报社工作,洗尘原来也是报社的,他有时候来办事,
或者找人,不知怎么就认识了。开始交往很浅显,渐渐地随着日历噗噜噗噜向后翻,交往也就深了。
在一个诗歌方面的活动上,洗尘说到的诗,大都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有一定社会影响的作品这让我第一
次领略了洗尘著名的怀旧情结。这个怀旧主要是关于八十年代的。八十年代也的确让人怀念,虽然比起
现在,它很多地方都不够好,但那种昂扬向上的理想主义,却是现在罕见的,也是现在极为需要的。洗
尘还有一个情结就是他的乡村情结,他对故乡的眷恋,甚至做出的一种轻微的批判,都带有强烈的感情
因素。发洪水那年,我曾和他一起去灾区送物资,他给灾区送的不仅是物资,更是他浸润着乡村情结的
心。有时候他还故意显示出一副粗糙的躬耕垄亩的模样,让人笑笑之余,也让人感受到了他那种念旧的
情怀。
洗尘现在是做生意的,原来却是个有一定作为的诗人,现在他偶尔也会写一些,他的诗直接,现在看来
可能缺少复杂的技巧,和更多的现代诗歌意识,但其中的直接已经足够表达洗尘对生活的认识了,比如
他的“看海去”,比如他的“九月九”,直接的朴素的认识,这也是八十年代理想主义的一部分。
洗尘赞助诗歌事业,大家未必都知道,因为他赞助了也并不张扬,比如他在《诗林》设的“天问奖”已
经到第三个年头了,但他从不请传媒去报道什么的,很多人也就不知道这个奖和他有什么关联。他组织
东三省的诗歌刊物去北戴河开研讨会,也是他的念旧意识做了推动机。他希望故乡的诗歌能走出地域的
范畴,变得好起来,也希望八十年代的理想主义能重新在当代拥有一席之地。其实,抛开感情因素,理
想主义的确被忽略太久了。或许因为生意场的残酷对比,洗尘才发觉干净的还是诗歌这个地方,尽管现
在的诗歌也有让人尴尬的窘状。
一些写诗的朋友到了哈尔滨,洗尘不仅出资接待,还搭上不少时间。对他来说,时间可比钱金贵多了。
而一个舍出时间来陪朋友的人,足见他的感情了。
我走过一些地方,也见过一些人,像洗尘这样的人,因为诗的缘故而变得开阔起来,这是他最独特的地
方。但我又担心这种内在的东西会给他的生意带来危险,因为诗是软的,而生意是硬的。我也担心生意
对诗造成危害,现在看来对时间的侵蚀已经形成了,而对兴趣这些潜在的因素它还缺少足够的力量。目
前这些还只是我的担心,这也说明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
洗尘的爱诗,我是有切身感受的。有时候我会接到他的电话,谈谈现在的诗,谈他近来的想法,有些感
受相当敏锐,虽然他对诗歌的近况不大熟悉,但靠着诗人敏锐的直觉,有时候得来的观点却相当精确。
这种直觉是伪装不出来的。而在诗歌界,人云亦云是经常可以发现的现象。如果什么资料都不给,只给
作品做判断,恐怕一些人会像那个喜欢群奏的吹竽者一样,当庭露出自己的短来。
因为是朋友,所以我对洗尘的认识就没法客观了。而且我们的交往还在延续中。最近我们两个商量着作
些事情,我想如果这些事情办成了,对我们的诗歌,对我们的理想或许是有大的推动作用的。从这个方
面来说,洗尘并非是为他自己的,也不仅是为朋友的,而是为了诗歌这个文明的孩子。诗歌,这也是他
的一个情结,终其一生,恐怕也挥不去了。
(原载《星星》诗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