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延河 还没来得及仔细地端详你一下
你 就轻轻地留进我的记忆中了

马延河 看见你
使我想起了风烛残年的老妈妈

还记得那个晚上吗?妈妈
就是告别家中那个小木栅栏门的晚上
你一次又一次地打开我的行李
我知道 你是在不断地把自己的嘱托打进儿子远行的包裹呵
妈妈 我风烛残年的老妈妈呵
你流不尽的泪水是一条河
你随风飘动的白发是一条河

妈妈 当你含泪送我走向远山的呼唤
当你趴在山梁铁轨上听我的足音
我们的思念不也是一条河吗
你的心在上游 我的心在下游
马延河 看见了你
使我想起了风烛残年的老妈妈

妈妈 真不忍心回头看你蹒跚的身影
可是 当孤独的夕阳从天边滑落
没有人再到村头的叉路口
把满捆的柴禾从你的背上接下
当寂寞的炊烟从茅屋顶升起
没有人再读着你听不懂的单词为你抚平贴在额头的乱发
妈妈 思念时我狠狠地钻进被里
让泪水在耳边欢快的舞曲声中
浸湿枕巾 日记和一迭迭信纸
妈妈 给你写了多少没有发出的信啊
我不识字可比谁都更能读懂爱恨的老妈妈

此刻好了 月光是那样的柔和
马延河静静地从群山的脚下流过

当我白发苍苍的时候
我注定还要回来看你 马延河
我发誓 历经沧桑之后 我更想跪倒在你的面前
更想我用清凉泪水吻你的怀抱
甚至 我愿意用千百倍的痛苦做代价
来换取你的昌盛 你的荣光
马延河 母性的河

（19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