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 三叔领着我
伤心地哭过全村每个死去的乡亲
可三叔死时
听说坟前只有那个从未嫁过的女人

这几年 小村的风景愈发的模糊了
不知是人们想得多了
还是岁月出现了空白
走路常常低着头
很少有谁去看看太阳
夜晚是一间沉默的小屋
月亮也被严严实实地隔在了外面

我是三叔用讲不完的故事喂大的
是乡亲们用火辣辣的目光骂大的
而今 我又看见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在一起认认真真地夸我生来不凡了
于是 我总是想起那只拾不满的粪篓
和一些黑漆漆的早餐

可三叔呢
似乎没有开始
就已草草地结束

一个读过《易经》的瞎子告诉我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
就会有一个老女人
背对着小村 默默地哭

为什么呢 小村的日子开始红火了
笑声却从此变得稀疏
那成片成片的狗吠和蛙声呢

（19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