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久居这座城市
谁还留意秋雨或是春风
数不尽的大街小巷
谁还分得清南北西东

四个方向都躁动着人声
蚂蚊背负着沉重的行囊
缺少雨披的年代
大街上到处都是
喜欢淋浴的人

B

站在正午的窗前
打量着对面的屋檐儿
灰瓦已生出青苔
一个初孕的少妇
正饱满地哺婴

很多次我都想站得高点儿
我试探着嚅动视线
欲望被教堂的尖顶割出了血痕

C

临窗的大街
位于这座城市的中央
一条灰色的人流
放逐着缓慢的神经
有一天女儿突然问我
路上铺得是什么
大概是方砖吧
女儿没等我回答就跑远了

D

偶尔有汽笛
划破这座城市的腹部
甩下一条长长的雾带
站在桥头 女儿告诉我
这是城市
白色的血管儿

E

一百只羊咩咩地叫着
一百驮盐默默无声
位于这座城市的心脏
有一个众望所归的去处
使市面上的硬币骤减

一百个人急匆匆而入
放飞出一百只苍蝇

F

一百年寂寞的老街
一百张陌生的面孔
一百只燃尽的烟蒂
一百种不变的风声
一百岁的老人坐在江边
看一百年的江水旋转着
化了 又冻

G

一百年的历史
再加上一百年的未来
就是这座孤独的老城

一年 又一年……

（19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