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洗尘的诗歌:

 

 

谁也不能将我们和春天隔离


 

(一)

几个令人窒息的字母
阴险地躲在春天的背后
SARS,以一双看不见的黑手
肆虐地将人们和这个春天隔离

仿佛就在昨天 我还看见一对热恋的青年
红蓝相间地在初绽的花蔟中拥吻
一对牵手的老人
轻轻地走过他们的身边
相信此后的一瞬
我看到的画面会让我一生难忘
--女孩儿突然扬起脸来
那红起的羞涩顿时让所有的花儿一齐失色
就像惊鸿一现 我相信那一刻的美丽无法复制

然而就在一夜之间
一种叫SARS的病毒突如其来
那个美丽的女孩儿没能和她海誓山盟的恋人
一齐走出病房 那一刻我知道
就算经历再多的岁月和磨蚀
我也无法忘怀这份无人能解的美丽与哀愁

但这仅仅是一场恶梦的开始
SARS来了 从南到北
疫情图上的曲线像游动的芒刺
恐惧就像天空会随时跌落的乌云
每个人都根据数字的变化计算着自己与SARS的距离

于是柔软的口罩成了生命脆弱的盾牌
到处是检查、消毒和隔离
从白衣战士日夜奔忙的身影
到共和国总理目光中的忧虑
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
突然间让一切都变得通透
让所有原本不同的个性都趋于一致

 

(二)

谁说这是一个没有英雄的年代
病毒因凶残而触目惊心
人类却因顽强而奋力前行
当科学的光芒以前所未有的透彻
照亮共和国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看见了一个英雄辈出的时代
让我们再听一遍年仅29岁的女军医李晓红
殉职前最后的遗言吧!
“为了找到新的治疗办法
就拿我试验吧
我是医生,我不怕!”

我是医生我不怕
这是英雄的声音 这是科学的声音
这声音有胆有识有气魄
这声音有血有肉有情义

不要不要忘记广东东台那个偏僻的小村口
不要不要忘记那个风烛残年的老妈妈
走了 人类与SARS抗争的第一批“扫雷者”邓练贤
走了 同事眼中几十年如一日的“邓书记”
晚风吹动缕缕白发
那是慈爱的母亲在盼儿回家
可慈母心中永远的孝子啊
却再也不能在生日的月夜
孩子般地跪伏于母亲的膝下

不要说英雄无泪不要说英雄无泪啊!
5月6日清晨中洲的沥沥细雨作证
白衣天使韩月玲面壁长跪的嘶泣足以令天地动容
“我不是个孝顺的女儿 妈妈
请宽恕我!”

不!你是天底下最孝顺的女儿
正是你无私的奉献才让远方黄土地下长眠的慈母
更多地拥有了做母亲的骄傲

“凡大医治病,必当无欲无求,
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
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

一部传承古今的《大医精诚》
一座新时代白衣英雄的丰碑
你听:“这里危险让我来吧!”
这句话,我们在抗日战争的硝烟里听过
我们在解放战争的烽火中听过
我们在抗美援朝的隆隆炮声下听过
我们还在“九八”风雨飘摇的抗洪大坝上听过
而今我们又在与SARS搏斗的生死前沿听到这句话了
让所有经历过和没有经历过这场灾难的人都永远记住这个名字吧
她就是新时代中国的南丁格尔
她的名字叫——叶欣

(三)

今夜我的床前明起了月光
厚厚的我虽然看不见自己的面色有多么的凝重
但挥不去的是我结在心底的冰霜

我的眼前为何总是不断出现幻觉
出现那个少女初春般生动的脸庞
如果现在我只能说如果
如果不是我们曾总是肆无忌惮地抡起残暴的斧头
如果不是我们曾总是穷凶极恶地扣动罪恶的扳机
如果如果不是我们曾总是厚颜无耻地
弄脏这原本纯净如洗的世界
也许SARS的阴霾就 永远无法
遮蔽这明媚的春光

把开满鲜花的月亮还给我
把无拘无束的爱情还给我
把青春的激情与快乐还给我
把自由的天空和广阔的道路还给我

现在我郑重地请求让我们每个人都拿出些勇气吧
以对文明对科学应有的尊重
面对天空面对大地面对海洋勇敢地忏悔!
为了让不朽的爱情能够永远战胜死亡
为了让一切曾侵入和妄图侵入我们肉体与灵魂的病毒
不再肆谑与嚣张
也为了给生命的尊严留下一道最后的屏障

听!希望的钟声正在敲响
希望的钟声已经敲响

(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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