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的“天问”出发,去内心的天堂赴一场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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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诗无涉的人总是问我,你的企业为什么叫“天问”,我总是无言以答;爱诗的人
一听到“天问”这个名字,马上就会说这是一个诗人办的企业,而我此时又总是无颜以
对。
在夜里,我常常扪心自问:我究竟是一个什么形态的动物?
我极不爱热闹,从不饮酒的我常常习惯于一个人整夜整夜的吸烟,对于我的生命,
香烟也许真得比诗歌和金钱还重要,我曾不止一次地在心里给我的热爱排序:香烟、爱
情、诗歌、金钱、足球,也许还有许多许多,但所谓的事业却一直离我的内心很远很远,
由此我想,人们对我的误解真得是太深了,我竟真的是一个毫无事业心的人。
也许是小时候的贫寒对自己的伤害太大,我想象不出自幼内心就充满了骄傲与自尊
的我是如何在乡下渡过那段与自尊无缘的贫寒日子的--尽管现在有时我总是那样深切地
怀恋着那段日子的简单,我必须承认,当初选定“天问”做为自己创业的起点时,我尚
不知商海的水有多深,也许仅仅是一个诗人的忧患心态使然吧,那是在深圳呆了六、七
年之后,我开始逐渐认识到,所谓的独立于物质之外的精神也许是不存在的,不论你是
想优雅地生活,还是想平实地写作,你都必须最大限度地拥有财富,我就这样一步跨入
了深不可测也身不由已的商海……
这些年,我的早已透支的身体一直疯狂地迷恋着物质,内心却痛苦地拒绝着各种贪
欲的透惑,就象一个理智清醒的吸毒者。不知有多少次,提起笔来又放下:“剩一双眼
睛,凝视黑夜;留一颗心,抚摸诗歌;“如果我死了,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她们会爱谁?
如果我死了,谁会爱我爱的人和爱的我人?”;“如果下一个目的不是某个旅馆,我便
真的不知道该往哪里去?”黑夜、旅馆、死亡、爱情、诗歌,这一系列的意象一直不停
地齿咬着我看似强大实际上脆弱无际的生命和内心,至今能够记起我内心真正轻松的日
子是在剑桥,当我泛舟剑河,“撑一支长篙、向青草更青处漫溯”看着“软泥上的青荇、
油油的在水底招摇”的时候--但剑河上的那份轻松对于我竟是何等地短暂。
从八十年代开始,每隔十年我便动一次重回故里两亩地上春种秋收的念头,最近这
种想法尤甚,其实,看上去在商海里总是“游刃有余”的我,实际上是一个对人际交往
充满了厌倦与恐惧的人,因此,我才常常整夜整夜地把一个人关在与世隔绝的房子里吸
烟,今年五一节,在乡下的老家,我生平第一次零晨一过便从床上爬起,在寂静的黎明
前的乡下,突然响起的一声声蛙鸣让我泪流满面,那一刻,我很冲动地想就此不再返回
城市中去了,或者找一个像丽江那样的地方了此一生,但是,我真的能够拒绝那实际上
更为强大的物质的诱惑吗?
我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动物?时而焦灼不安,时而沉静如水,我还能够真的做到优
雅地生活、平实地写作吗?
在成为诗人之前,我是一个不谙时事的乡下的孩子,在成为一个商务缠身的广告人
之前,我却是一个一身傲骨的诗人,我曾极力地试图用诗歌的真诚去敲击当前尚显浮华
与浅薄的中国广告业、也想用坚实的物质光芒去融入日益缺少质地感和过分时装化的诗
歌--我竟是一个如此自不量力的人。
感谢诗歌,是诗歌真切地改变了我一生的命运,她让我大学毕业时拥有了一份较好
的工作,她还让我从昨天开始便披上了一件也许远比普通商人更为华丽的外衣,但这些
还远不止是我感谢诗歌的真正理由,也许会有暴风雪突然来临的日子,我相信那时,也
许只有诗歌才会与我相互抚摸、取暖……
不论怎样,诗歌都将永远照耀着我,她没有阳光那么势利,就像我的母亲;而我热
爱诗歌,一如我爱我那尚未出世的儿子。
我生于六十年代,长成于八十年代,因此,我注定是一个可能已日益显得落伍的八
十年代英雄主义与浪漫主义的落寞的歌者。也许,仅从商业的立场和我目前的生活形态
看,我正引领着时代或至少还被这个时代引领着往前走,但从精神的立场看,我也许已
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时代的弃儿了。
但我还是要往前走,尽管似乎已看不见前路。
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我自己的朋友。
我必须在今夜,约上我自己,从我寄生的“天问”出发,去内心的天堂赴一场盛宴。
(2002年·原载《星星》诗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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