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  人  洗  尘
                                                                                     曾一智

       我那位贪玩儿的女儿田田去年考上了重点高中,这很让我非常惊讶。但她有一天惊讶地对我说:“妈妈,我们的语文读本里有潘舅的诗!”

       潘舅者,诗人潘洗尘也。

       洗尘曾经是我的同事,洗尘妻元元现在还是我的同事,洗尘和元元都是我的朋友。

       洗尘刚分到报社的时候,是我的搭档,他的办公桌就挨着我的办公桌。那时洗尘是有名的校园诗人,自然要他分管诗歌,因此,我常见他埋头扎在成堆成堆的来稿里——那还是在街上扔块砖头就能砸着一个诗人的时代,常常有业余女诗人将玉照和求爱信夹在诗稿里——现在肯定没那么多女诗人了,小女生的眼睛都去盯明星了,大女生都去盯大款和大官了。还常常有业余乃至专业崇拜者(男性女性都占全了)登门求教,正是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办公室每天都十分热闹,洗尘态度始终热情而耐心。

       好像没多久,洗尘就离开了报社,去了一个不起眼的杂志社,离开的原因是为了爱情。当时我们副刊部的党支部书记经常分别找他和元元谈话,谈话的内容都是一样的:你别跟他(她)谈恋爱了,他(她)哪儿是过日子的人哪!其实这位部队出身的书记是非常好的人,他是真关心你。所以洗尘尽管离开报社,但心里却对他充满感激,后来还帮过他很大的忙。当然,和元元的恋爱也可以由地下转为地上了。

       其实,洗尘在报社的时候,我们也就是工作中的朋友。洗尘和元元结婚之后,我和元元的友谊才开始,而这时洗尘也就和元元一起成为我的好朋友。

       而我的女儿就管大大咧咧的元元叫“大元元”,但一直称洗尘为“潘舅”。

       那还是多年以前,我的家经历了一件痛苦的事,九岁的田田为此发烧了,打针吃药,但连续四天都没退烧。在第四天的晚上,洗尘和元元到我家来,说潘舅要请田田去唱卡拉OK。我认为这个提议简直是不可思议,但田田一定要去,一行人就去了我家附近最好的一家饭店。那天晚上田田大开唱戒,大唱我鄙视和痛恨的港台歌曲,并且还将港台歌星们的动作复制成袖珍版。比如唱《像雾像雨又像风》时,将左手从上到下扭出了许多花样。直唱得出了一身透汗,就此退烧。

       田田自此就是潘舅的忠实小友。好像我对部分港台歌曲取消反感也就是由此开始。以上回忆中的细节全部储存在田田的记忆库里,她还记得潘舅那天为她唱了《来生缘》。

       那时,洗尘早已辞职,创办了天问文化传播机构。他也是总经理了,他认为自己在生意场上非常干练。但我总能感觉到他在待人接物中仍如一个诗人一般单纯而真挚。有时向他指出这一点,他还会跟你急。有时候,和元元聊天,都感到我们两家有点像亲戚那种感觉。十几年的友情让我们都彼此珍惜。

       我和女儿一起打开她的语文读本,这本由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的全日制普通高级中学语文读本里选了古今中外的一些优秀文学作品,其中九位当代诗人中就有洗尘,同时入选的还有何其芳、冯至、臧克家、戴望舒、食指、舒婷、李瑛以及曾获诺贝尔文学奖的捷克诗人塞弗尔特。

       我读了洗尘的《饮九月九的酒》,又找出他多年前送我的诗集《六月,我们看海去》,从头读到尾。我非常感动。洗尘的诗完全是出于他的生命需要,并且毫不犹豫地宣泄自己的一腔激情,真挚而自然地倾诉他对于生命过程、生存境况的体验。他不去模仿大师,也不像有些诗人为写诗而硬往外挤。

       我不是诗人,也不是评论家,但我知道,诗对于一个人的生命构成乃至一个民族的灵魂塑造都是不可或缺的,而优秀的诗和优秀的诗人必定是要承担责任的——从个体生命的痛苦体验扩展到对于社会的责任。这样的诗能够让孩子去阅读,去塑造每一个美好的心灵,从而完成对于民族灵魂的塑造。这样的诗也必然能存留于世。

       而一个真挚的诗人的存在,必定是这个世界的一笔财富。

       我把《六月,我们看海去》交给田田去读,而她在学校为了素质教育开办的各类选修课中选了古典诗词鉴赏(诗歌类选修课只此一种)。

       当然,作为家长的我非常感谢她潘舅。

                                                                                 (原载《诗林》)

音乐:《你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