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1日。深夜。刚刚参加完“生活之声”诗歌朗颂会的诗人们再次踏上了寂静的中央大街。
在即将告别这座燃烧着火焰般诗情的城市之前,诗人们的心中似乎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怀想
与留恋。
一路上,没有一句关于诗的话题。在防洪纪念塔下,舒婷讲起她在今夏的电视画面里看到的
水泥袋和子堤,感叹着一座英雄而美丽的城市没有被百年一遇的洪水侵蚀却在乍暖还寒的初
春被汹涌的诗情所淹没。
对于每一个参会的诗人,这都将是一次无法忘怀的经历,在世纪末的哈尔滨,一个能够容纳
两千多人的剧场,第二场朗颂会仍然爆满得连登台朗颂的诗人也只能在前排加座。长达一百
五十五分钟的朗颂会,观众席上只爆发出一种声音那就是掌声。杨牧动情地告诉笔者,像这
样规模宏大而又气氛热烈的诗歌朗颂会,近二十年来在国内是空前的,这座城市能有如此众
多热爱诗歌的市民,足以说明这座城市的整体文化素质与文化素养,而一个渴望文化的城市,
是一个将最终拥有希望的城市。
当然,这座城市也会深深记得这些远道而来并为他们奉献了两个美好的诗歌之夜的诗人们……
舒婷的名字,从70年代末80年代初开始就常常连同她许许多多美好的诗篇一起走进人们珍爱
的日记。舒婷此次同他的丈夫、被国内许多中青年诗人视为良师益友的诗歌评论家陈仲义双
双从美丽的鼓浪屿踏浪而来。几天来,生性淡泊的舒婷与陈仲义一直成为舆论的焦点,在他
们下榻的曼哈顿商务酒店,慕名而来的诗歌爱好者始终络绎不绝,舒婷夫妇一次又一次婉拒
了新闻界的采访,即便是在诗歌朗颂会现场,他们也悄悄地调换了一个最不引人注意的坐位。
舒婷说,她喜欢以普通观众的身份感受朗诵现场的气氛。
杨牧,60年代便一路坎坷从天府之国追逐诗人艾青的脚步而踏足新疆大漠,一去,便是从青
发到白头。在大漠孤烟直的二十五载春秋,杨牧不仅在大漠边关的石河子为中国的诗坛开垦
出了一块绿洲,而且还和他的战友与诗友周涛、章德益一道,开创了新中国第一个最为成熟
的诗歌流派新边塞诗派。现已 身为四川省作协副主席、《星星》诗刊主编的杨牧为了来哈参
加“生活之声”诗歌朗颂会,不得不调整四川省作协全委会的会期和为川大博士生答辩的日
期,在哈短短的四天,曾于十几年前便两度在中国的大西北策动主持过轰动文坛的“绿风”
诗会的杨牧都始终被哈尔滨的诗歌氛围感动着。
叶文福,70年代就曾以一声断喝“将军,不能这样做”而名噪一时。叶文福上次来哈是半年
前《生活报》主办的“红帆船”诗会,就是在那个小规模的朗颂会上,诗人的一首声情并茂
的《祖国啊,我要燃烧》让在场的观众无不为之动容。叶文福的生命,是以诗歌的形式存在
于世间,他的一笑一怒,一喜一悲,无不透射出诗的气质与诗的光彩。他说,在中国,哈尔
滨是诗歌的圣地,今后,无论他身在何方,只要这座城市发出诗的召唤,他都将踏歌而来。
在首场朗颂会开幕不久,一位观众委托《生活报》记者把一只精美的工艺品传到前排,说是
送给诗人韩作荣的。在诗人韩作荣的心中,黑龙江的山山水水永远都像眼前的这件工艺品一
样精致。从边远的小城海伦到一国之都北京,从一个边疆地区的文学青年到文学国刊《人民
文学》的副主编,多少坎坷从诗人的脚下流过恐怕谁也无法知道。
一生爱诗爱酒爱烟的诗人李老乡总是寡言少语,他一直坚定地信奉诗是诗人惟一的语言方式,
但是,他又是诗人聚会时最不可或缺的。因为在诗歌界,他是天南地北的所有诗人的“老乡”,
许许多多的诗人都到过他在甘肃的家。在那里,每个人都可以凭借诗歌与诗人李老乡一杯浊
酒笑谈古今。
诗人告别了这座城市,也把美好的诗篇留给了这座城市,而这座城市,也会把这些美好的诗
篇珍藏于内心。
这是一座以火焰般的诗情接受了时间检阅的城市,我们远古的先人曾经以诗叩问苍天,祈盼
苍天有赐,天佑华夏。
但愿不只是轮回。在庸庸商业文化已太多地浸入了我们身心的今天,一座城市终于又以火焰
般燃烧的诗情喷发出了对璀灿的民族根源文化的神圣渴望。因此,我们没理由不重新认识这
座城市,甚至不得不被迫对这座城市的未来充满希望。
(原载《生活报》) |